
在当代诗歌愈发偏向“小众私语”或“宏大叙事”的分野里,云关秋是一位带着独特生命印记的歌者。
出生于上世纪60年代中期的他,青春恰逢上世纪八十年代“诗歌黄金时代”,尽管大学主修理工类飞行器动力测控专业,却在浓厚的文学氛围里创办文学社,与诗歌结下近四十年的不解之缘。
他爱诗、写诗,一方面是成功教育创业家,一方面始终不愿被冠以“诗人”的标签,在他看来,诗歌不过是自我情绪的出口,是与生活对话的方式,无关职业,只关热爱。这份清醒的创作姿态,让他的文字跳脱了刻意的流派束缚,既带着八十年代朦胧诗的反思品格,又融入了理工视角的理性与辽阔,成为当代诗坛一道兼具烟火气与宇宙感的独特风景。
他的诗没有刻意的先锋姿态,也不沉溺于情绪的滥觞,而是以“日常观察者”的姿态,把平凡烟火酿成带温度的哲思,在朴素意象里藏着共情力。
若要择取他的代表作,《见字如面》最合心意。实在是现在的诗要么装高深,要么卖惨,唯独这首,不端着、不矫情,跟唠家常似的,戳中咱每个人那点拧巴日子。

开头“新的学校好大/永远看不到校园的外墙/新的学校很小/只有你这一位学生”,哪有什么晦涩的隐喻,这“新的学校”,恰是我们踏入社会的模样。谁的青春不曾怀揣着对世界的无限憧憬,可真正迈步时,才发觉偌大天地间,竟只有自己踽踽独行。那份初入人海的茫然与孤单,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说破了。
“不想走入新校园的人啊/在无门的入口处磨磨蹭蹭”,读来只觉心头一暖,这说的不就是毕业时的我们吗?心里装着忐忑,怕找不到合意的工作,怕辜负了亲友的期许,明明脚下就是前路,却总忍不住徘徊。可慢慢便会懂得,人生本就没有预设的入口,脚下站立的地方,便是启程的起点。
“你将成为自己的校长和学生/你将成为自己的老师和校工”,这不是什么振聋发聩的大道理,只是一句温柔的提醒。我们终将成为自己的掌舵人,既是指引方向的校长,也是躬身前行的学生;既是传道授业的老师,也是默默耕耘的校工。人生的风雨要自己挡,成长的印记要自己刻,这便是独属于每个人的修行。
“书里的师者当你清醒/才会出现当你迷茫的时候/他们选择隐匿”,这话里藏着最温柔的体谅。书里的师者从不是高悬的明灯,他们更像藏在迷雾里的引路者。迷茫时寻不到踪迹,唯有静下心来沉淀,清醒之后才会发现,那些智慧的箴言,早已悄悄藏在岁月的褶皱里。
诗的后半段,藏着最温柔的释然。走累了,便向一棵树问路,看它在风里舒展枝丫;倦了,就托一片云觅风,随它在天际自在飘荡。原来平凡生活的慰藉,本就藏在这些细碎的光景里。
最后那句“苍茫的大地/只想收取认真写过的卷面/不要奉上批量印刷的文凭”,更是道尽了生活的真谛。苍茫大地从不在意你手中的文凭有多光鲜,它只愿收取你认真写就的每一页人生答卷。那些踏实走过的路,那些用心付出的时光,才是生命最珍贵的印记。
我们向来不待见装腔作势的诗,大多是无病呻吟。但云关秋这首《见字如面》打破了偏见,没有华丽辞藻,只用大白话,像一阵清风拂过心尖,又像老友在耳畔轻声絮语。它告诉我们,迷茫也好,踟蹰也罢,只要认真生活,便不负韶华。
诗歌从来不是用来装的,是用来懂的。云关秋没把自己当诗人,就做个普通人,写普通人的日子,这就够了。
附录:云关秋诗作《见字如面》
毕业后又要入学了
新的学校好大
永远看不到校园的外墙
新的学校很小
只有你这一位学生
不想走入新校园的人啊
在无门的入口处磨磨蹭蹭
不知道脚下的地方永远都是中庭
如果不成为优等生
校园就是永远的迷宫
这是在出生那天就已经
建好的学校但是要等到
走出上一个校园才正式启用
你将成为自己的校长和学生
你将成为自己的老师和校工
有些人貌似在你的邻校
更多的人孤独自习彼此平行
书里的师者当你清醒
才会出现当你迷茫的时候
他们选择隐匿在迷雾之中
无人主持的入学仪式刻刻新办
主角发言的毕业典礼永不举行
你将参加无数次考试
但是每个考场都没有考官的踪影
所有的答案都不能涂改
好在大多数试题可以循环播映
这是一所好美的学校
欣赏要摘下几层有色的眼镜
这里没有校园地图
只有那条看不见的时间轴
刻录着倒计时的紧迫或从容
所有的道路都没有路标
所有的方向都可以憧憬
可以向一棵树问路
可以托一片云觅风
可以追随一队蚁群的行进
可以呆望落日萧萧或者郁郁葱葱
找几条长椅擦去旧尘
偶尔发现故人刻下的风景
睡前来一轮期末的复习做脑力体操
清晨升一面染霞的旗帜让心灵苏醒
偶尔浪费几张空白的便签
那无奈的终极提交却要有点郑重
苍茫的大地
只想收取认真写过的卷面
不要奉上批量印刷的文凭
(云关秋2022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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